曾迺碩與軒轅教
文/張家榮/本館編輯組編纂
曾迺碩為福建龍溪人(1918-2022),來臺前曾在福建創辦《明日文藝》,著有《李清照評傳》,(註1)1947年由福建省平和縣長推薦到日僑管理委員會任職。(註2)之後轉臺灣省政府社會處工作。(註3)在社會處工作期間,除參與處內《新社會月刊》編輯外,也參與創辦《影訊週刊》,該刊由劉季緒掛名發行人,宋岳為主編,其他編輯還有崔小萍、曾迺碩等4人,資本額300萬臺幣,其中除另由明星印書館出資100萬,發行人、主編與包括曾迺碩在內的兩位編輯各出資50萬,崔小萍未出資。(註4)不過該週刊在1949年,因未變更登記而被註銷。(註5)
1948年曾迺碩轉任臺灣省通志館秘書。(註6)9月與方錦鳳結婚,宴客於中山堂。(註7)曾迺碩初至通志館,主要負責庶務性工作,當通志館改制為臺灣省文獻委員會,會址選定過程,曾多方奔走。(註8)1950年9月其兄曾迺敦因病請辭省文獻會總務組長,遺缺由曾迺碩接任,創下省文獻會兄弟二人曾先後任總務組長的紀錄。(註9)1953年曾迺碩轉任整理組長,負責督導《臺灣總督府檔案》等管理工作。在組長任內,曾迺碩始嶄露文史才華,1955年《高市文物》刊載曾迺碩兩篇文章,一篇為〈高雄市鹽埕火災的史料〉,另一篇與吳家憲聯名發表〈民前十六年打狗港的貿易〉。在〈高雄市鹽埕火災的史料〉一篇,推測取材自《臺灣總督府檔案》中的《臺南縣公文類纂》。因此,該篇首開應用《臺灣總督府檔案》之先。(註10)同年臺灣電影製片場拍製《黃帝子孫》臺語劇情片,曾亦擔任史料顧問。(註11)
1958年11月,曾迺碩獲選入革命實踐研究院臺灣省建設問題研究會,同期學員包括:游彌堅、辜振甫、劉闊才、張建邦、郭衣洞(柏楊)等人。(註12)之後,曾迺碩離開省文獻會,1959年轉任國防研究院圖書館館長。中國文化學院(中國文化大學前身)成立後,曾迺碩受聘至該校任教。1976年該校臺灣文化研究社邀其講授臺灣史,(註13)任職期間有多篇與臺灣史相關著作,1978年該校開設臺灣史課程。(註14)1979年曾迺碩獲財團法人中華民國中山學術文化基金董事會頒贈中山學術著作獎,肯定了曾迺碩的學術研究,(註15)然而,對於臺灣史,曾迺碩最大貢獻之一則是協助臺北市文獻委員會編纂《臺北市志》,擔任總纂,全書49冊(1988-1991年間出版)。
1999年8月28日曾迺碩被推為軒轅教第三任大宗伯。(註16)軒轅教如同其他華人創辦的新興宗教,如天帝教、一貫道、紅卍字會、天德教等等,富有高度的傳統中國宗教色彩。李亦園曾借用美國Ralph Linton 教授的文化復振(cultural revitalization,或本土運動 nativistic movement)理論,來闡釋這些教派。(註17)然而,如果仔細考察這些富有中國色彩的新興宗教,軒轅教是少數不鼓吹扶乩,(註18)也不談五教合一的教派。亦即軒轅教並不積極統整外來的佛教、基督教及伊斯蘭教,但致力「中國固有」儒教、道教與墨教三教合一與「改善」。
這種致力於儒道墨三教合一,係創辦人立法委員王寒生的思想。出身東北的王寒生「終日苦思大陸潰敗原因,而得『主要在於民族精神的崩潰,必須發揚中國傳統文化,重整中國固有宗教,才能啟發中國新生的機運』」。因此,1950年開始,王寒生進行一個多月的「民俗考察」,之後閉關49天,研撰經學講稿。(註19)1952年3月1日發願布道,(註20)自1953年3月開始講演經學。(註21)此時,王寒生也把宣揚對象轉向地方文人。
據軒轅教內部的敘述,1954年11月25日省文獻會「全省各縣市文獻工作人員座談會」於臺南市政府禮堂舉行,王寒生即「應邀以貴賓」參與,會後「王氏與主辦人探討臺灣史蹟、民俗、民族精神之源流。益知而信臺灣民間篤行尊天法祖之虔誠」。(註22)其實,王寒生即認為:「臺灣的『拜拜』是祭祀,便是宗教,各地從事文獻工作人士,最好能將各地的祭祀,引導向中國正統的宗教去。」(註23)而所謂「正統的中國宗教」即:「軒轅黃帝所流傳下來的宗教」。(註24)而在此之前,王寒生亦於臺南發起「中國宗教研究會」,更說明了王寒生對宗教本質的看法:「王氏認為臺灣各寺廟的信奉,並非即為信仰宗教,因為信奉宗教須有經典」。(註25)之後王寒生創立軒轅教,並自立大宗伯。(註26)1988年王寒生辭去大宗伯,升為教主,1989年6月27日病故。(註27)
《臺北市志》編纂工作結束時,曾迺碩已為軒轅教副宗伯,地位僅次於大宗伯,必須投入更多時間在教務工作。曾迺碩何時開始接觸軒轅教,並歸宗依道?尚無確切資料可稽,1954年11月25日,省文獻會「全省各縣市文獻工作人員座談會」於臺南市政府舉辦時,曾迺碩與王寒生皆有與會,兩人後來亦同入革命實踐研究院進修。然而其〈曾故教授迺碩先生行誼〉一文謂:「先生自三十餘年前與時任立法委員之王寒生先生相識結緣,即受邀協助辦理軒轅教教義及教務之推廣」,(註28)即使以40年計,曾迺碩改宗軒轅教應1962年以後。
而1955年曾迺碩擔任《黃帝子孫》史料顧問,係經省文獻會洽定,並非劇組自行聘請,也尚無證據顯示該片與軒轅教或王寒生有所關聯。1950年代軒轅教的相關宣導品,亦未見曾迺碩名號,可見此時曾迺碩應未投入教務。但1970年文化學院已成立社團軒轅學社,「上宗民族始祖黃帝軒轅氏,下承儒、道、墨各家思想」,曾迺碩即與該社有所接觸,後亦獲聘為該社指導老師。(註29)
其後曾迺碩歷任軒轅教秘書長、副宗伯,至遴選為大宗伯。其妻亦投身於軒轅教事務,長期擔任淡水黃帝神宮負責人。而軒轅教在曾迺碩的協助擘畫下,成立黃帝文化基金會,其後籌組黃帝城建設委員會、軒轅文物股份有限公司籌備處(後更名為黃帝文物股份有限公司、慈善富活股份有限公司),突破窠臼,發展宗教企業,一新神靈界面目,在臺中大甲鐵砧山購地,計畫興建「黃帝城」,期望能「宏揚中華文化、創造臺灣新文明」,並於1995年1月開工整地。(註30)
曾迺碩獲膺選為軒轅教大宗伯,時年事已高,不久又中風,久臥不起,遂不得不發表聲明,辭去大宗伯職務,就此中斷傳教鉅業,「黃帝城」遺憾成了他無法實踐的藍圖。然而,其畢生潛心臺灣史研究、著作等身,榮獲獎助殊榮。又協助軒轅教教義、教務推廣,使宗教信仰在社會獲得正統合法地位。(註31)
註釋:
註1:劉凌斌,〈臺灣光復初期閩臺文化交流初探〉,《臺灣源流》,第45期(2008年12月),頁90-99。
註2:「日僑管理委員會幹事曾迺碩改薪案」(1947年04月01日),〈日僑管理委員會任免〉,《臺灣省行政長官公署檔案》,國史館臺灣文獻館,典藏號:00303231075013。
註3:「吳建田阮位徐榮賢曾迺碩任免及核薪案」(1947年08月18日),〈社會處人員任免〉,《臺灣省級機關檔案》,國史館臺灣文獻館(原件:國家發展委員會檔案管理局),典藏號:0040323100369017。
註4:「據劉季緒聲請發行『影訊』雜誌登記轉請複審」(1948年6月18日),〈審核登記〉,《臺灣省政府》,國家發展委員會檔案管理局,檔號:A375000000A/0036/9999/1/23/008。
註5:「檢送影訊週刊登記証請查照註銷」(1949年9月30日),〈新聞雜誌註銷或廢止登記〉,《臺灣省級機關》,國史館臺灣文獻館(原件:國家發展委員會檔案管理局),典藏號:0041371007503010。
註6:「曾今可、曾迺碩核薪通知書」(1948年09月02日),〈臺灣省通志館任免〉,《臺灣省級機關檔案》,國史館臺灣文獻館(原件:國家發展委員會檔案管理局),典藏號:0040323303013007。
註7:林獻堂著,許雪姬主編,《灌園先生日記(二十)一九四八年》(臺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2011年),頁402。
註8:林獻堂著,許雪姬主編,《灌園先生日記(廿一)一九四九年》(臺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2011年),頁317。
註9:「文獻委員會總務組長曾迺敦任免通知書」(1950年09月09日),〈文獻委會人員任免〉,《臺灣省級機關檔案》,國史館臺灣文獻館(原件:國家發展委員會檔案管理局),典藏號0040323309977009。
註10:張家榮,〈王世慶先生對《臺灣總督府檔案》的介紹、管理與研究〉,收入洪健榮、蔡龍保、林佩欣主編,《既開風氣亦為師:王世慶先生與臺灣文獻研究》(新北:國立臺北大學海山學研究中心、新北市立圖書館,2023 年 11 月), 頁100-101。
註11:該劇原名《我們是黃帝子孫》,詳見〈「我們是黃帝子孫」影片攝製計畫〉,《臺灣電影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國史館臺灣文獻館,典藏號:076-00130。
註12:習賢德,〈打造塵世自我堡壘.滌盡人生「未處囊中」之憾──柏楊:以常識和良知捍衛尊嚴的人權作家傳記文學〉,《傳記文學》,第92卷第6期(2008年6月),頁4-26。
註13:〈曾迺碩教授,講授臺灣史〉,《華夏導報》,1976年2月26日,版1。
註14:〈共同科目系開課,理論與實用並重〉,《華夏導報》,1978年2月22日,版1。
註15:〈曾迺碩潛心臺灣史〉,《華夏導報》,1980年1月4日,版1。
註16:〈曾迺碩訃聞及行誼〉,《個人史料》,國史館,入藏登錄號:1280067980001A。
註17:張珣,〈信仰與文化:李亦園先生與臺灣人類學〉,《民族學研究所集刊》,第88期(1999年12月),頁1-34。
註18:王寒生本人是相信「通靈」,但不鼓吹透過扶鸞方式的信仰,然而如同一貫道與北派楊明機的結合,熊起厚、王寒生也與吸收入鸞多年的王翼漢,並於1977在臺中黃帝神宮內,設立「神廟委員會」,由王翼漢任主任委員,至少吸收百餘家鸞堂廟宇,使得軒轅教迅速壯大。但最終因王寒生個性使然,於1983年奪回神廟委員會主導權,並強力要求會內廟堂放棄扶鸞;然而失去王翼漢操盤和禁止扶鸞,這些鸞堂也就與軒轅教漸行漸遠。有關扶鸞與軒轅教論述可參見:王見川、李世偉,〈臺灣軒轅教的考察〉,《民族學研究所資料彙編》,第16期(2000年5月),頁1-33。
註19:劉紹唐,〈民國人物小傳(二六九)〉,《傳記文學》,第71卷第4期(1997年10月),頁128-148。
註20:舒韻玄,〈軒轅教的歷史背景及其教義〉,《臺北文獻》,第10-12期(1965年12月),頁188-196。
註21:劉紹唐,〈民國人物小傳(二六九)〉,第71卷第4期(1997年10月),頁128-148。
註22:〈王教主 寒生〉,收錄於「黃帝文化」:https://huangdi-culture.org/yellowemperorsect_6-1.html(2026年1月27日點閱)。
註23:〈文獻工作研討會 昨在臺南市揭幕〉,《商工日報》,1954年11月26日,版3。
註24:臺灣省文獻委員會編,〈臺灣省43年度秋季文獻工作座談會紀錄〉,《臺灣文獻工作會議錄》(臺北:臺灣省文獻委員會,1958年),頁33-35。
註25:〈立法委員王寒生 昨在臺南演講〉,《商工日報》,1954年10月19日,版3。
註26:〈王寒生自封為軒轅教主〉,《自立晚報》, 1957年04月11日,版4。
註27: 劉紹唐,〈民國人物小傳(二六九)〉,《傳記文學》,第71卷第4期(1997年10月),頁128-148。
註28:〈曾迺碩訃聞及行誼〉,《個人史料》,國史館,入藏登錄號:1280067980001A。
註29:〈軒轅學社送舊,多位師長參加〉,《華夏導報》,1974年5月16日,版2、〈茁壯中的軒轅學社〉,《華夏導報》,1975年6月19日,版2。
註30:有關「黃帝城」開發計畫,可參見:王見川、李世偉,《臺灣的民間宗教與信仰》(臺北:博揚文化,2006年),頁163-164。
註31:〈曾迺碩訃聞及行誼〉,《個人史料》,國史館,入藏登錄號:1280067980001A。2002年曾迺碩逝世,其「軒轅教大宗伯曾迺碩博士治喪委員會」榮譽主任委員會中一人為辜振甫。
參考書目:
一、檔案
《個人史料》(臺北:國史館)
1280067980001A,〈曾迺碩訃聞及行誼〉。
《臺灣省行政長官公署檔案》(南投:國史館臺灣文獻館)
003-0921,〈日僑管理委員會任免〉。
《臺灣省政府》(臺北:國家發展委員會檔案管理局)
A375000000A/0036/9999/1,〈審核登記〉。
《臺灣省級機關檔案》(南投:國史館臺灣文獻館,原件:國家發展委員會檔案管理局)
004-00369,〈社會處人員任免〉。
004-03013,〈臺灣省通志館任免〉。
004-07503,〈新聞雜誌註銷或廢止登記〉。
004-09977,〈文獻委會人員任免〉。
《臺灣電影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南投:國史館臺灣文獻館)
076-00130,〈「我們是黃帝子孫」影片攝製計畫〉。
二、專書
王見川、李世偉,《臺灣的民間宗教與信仰》。臺北:博揚文化,2006年。
林獻堂著,許雪姬主編,《灌園先生日記(二十)一九四八年》。臺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2011年。
林獻堂著,許雪姬主編,《灌園先生日記(廿一)一九四九年》。臺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2011年。
臺灣省文獻委員會編,《臺灣文獻工作會議錄》。臺北:臺灣省文獻委員會,1958年。
三、期刊論文
王見川、李世偉,〈臺灣軒轅教的考察〉,《民族學研究所資料彙編》,第16期(2000年5月),頁1-33。
張家榮,〈王世慶先生對《臺灣總督府檔案》的介紹、管理與研究〉,收入洪健榮、蔡龍保、林佩欣主編,《既開風氣亦為師:王世慶先生與臺灣文獻研究》(新北:國立臺北大學海山學研究中心、新北市立圖書館,2023年11月),頁69-114。
張珣,〈信仰與文化:李亦園先生與臺灣人類學〉,《民族學研究所集刊》,第88期(1999年12月),頁1-34。
習賢德,〈打造塵世自我堡壘.滌盡人生「未處囊中」之憾──柏楊:以常識和良知捍衛尊嚴的人權作家〉,《傳記文學》,第92卷第6期(2008年6月),頁4-26。
舒韻玄,〈軒轅教的歷史背景及其教義〉,《臺北文獻》,第10-12期(1965年12月),頁188-196。
劉凌斌,〈臺灣光復初期閩臺文化交流初探〉,《臺灣源流》,第45期(2008年12月),頁90-99。
劉紹唐,〈民國人物小傳(二六九)〉,《傳記文學》,第71卷第4期(1997年10月),頁128-148。
四、報紙
《自立晚報》,1957年。
《商工日報》,1954年。
《華夏導報》,1974-1980年。
五、網路
〈王教主 寒生〉,收錄於「黃帝文化」:https://huangdi-culture.org/yellowemperorsect_6-1.html(2026年1月27日點閱)。